二十九、過往情緣
二十九、過往情緣
偌大的城市即使入夜也燈火通明,車流與行人川流不息,一輛又一輛的車從文身旁的窗外擦肩而過。但文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去看,只是閉著眼靠在椅背上,試圖讓混亂的思緒平靜下來。 很快,車子駛入了一個高級別墅區。與剛才的市區截然不同,這裡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,偶爾只有一輛車緩緩經過,或是幾聲狗吠,然後又陷入一片寂靜。 車停在一棟米色別墅前,文拿起電話說:「喂,老張,我哥有到你這裡來嗎?」 「喂,哦,是小文啊,沒有呢。前幾天你不是才打過電話來嗎?你放心,你哥要是來了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。」老張無奈地安慰道。 「其實,我就在你家門口。你介意讓我進來談一下嗎?」文的聲音帶著幾分憂鬱。 「當然可以,你等等,我叫下人去開門。」 別墅大門緩緩開啟,幾個壯漢在門口等候。其中一人替文開了車門,文下車後,便在大門口看見老張笑著迎上來與他握手。老張身高一米九多,國字臉,五官有一股軍人特有的剛毅,雖然看起來壯碩,但那份壯卻是實實在在的肌rou撐起來的。即便過了五旬,身材依舊相當不錯,只是那將軍肚格外明顯,睡衣將他豐滿的身形緊緊包裹,看起來隨時都要撐開。 「老張,這麼晚了還打擾你,真不好意思。」文一臉歉意地說。 「沒事,沒事,我知道你這一個星期也很憋,是該找個人說說話。來來,別站在門口,快進來。」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。 「好的,謝謝,打擾了。」 一進入老張的家,文立刻被四周的藝術品震住了——牆上掛的、地上擺的,件件都透著不凡的眼光。沒想到一個行伍出身的男人,竟有如此細膩的審美。 「誰來了?明軒。」樓上傳來一個清秀的女聲。 「哦,是博文來了。」老張回了一聲。 「哦,你好啊博文。」一個中年婦女在樓梯口探出頭,朝文打了個招呼。 「好久不見,凌雪嫂子。」文笑著問候道。 「凌雪,你先回房休息吧,我和博文有些事要談。」老張說。 「嗯,好,你們聊,別太晚了。」凌雪溫柔地說,隨即轉身回房。 「晚安,嫂子。」 「晚安。」 待凌雪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,老張才問:「小文,找我有什麼事?」 「是關於我哥的事。」文無奈地說。 「那我們去書房聊吧。」 書房的門關上後,老張走向角落的小吧台,拿起兩個杯子問:「喝什麼?今晚我請客。」 「紅酒就好。其實我這次來,是想問關於我哥的事,我覺得這次有點不對勁。」 老張聽到這句話,動作停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倒了兩杯1985年的紅酒,把一杯遞給文,自己端著另一杯,在文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。 「嗯,說吧,關於什麼?」老張淡淡地問。 「你和我哥在一起八年,對嗎?你應該比誰都了解他,你能猜到他可能去哪裡嗎?」文直接開門見山地問。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「對,我們在一起八年。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他,但其實不然。我們分開後幾乎沒聯絡,後來是我主動找上你哥,問他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,他直接否定了,叫我不要再提這件事,說我們只能做普通朋友或生意夥伴。那時候我才發現,原來我從來沒真正了解過他。」他說著,臉上浮現出一種悲傷的茫然。 文低著頭,輕輕轉動著杯子說:「說真的,你們都在一起八年了,怎麼會突然說分就分?這個疑問在我心裡壓了十多年,一直想問,又覺得不合適。今天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。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,我今天來本來只是想問我哥有沒有到你這裡——」 「這麼多年了,說出來又何妨。」老張打斷他,語氣平靜,眼神卻遠了。「我們分開,是因為凌雪。家裡的壓力,我自己也沒辦法抵擋,所以決定和她結婚。但你哥一直覺得這樣對凌雪不公平——我一邊和他在一起,一邊準備跟凌雪成婚,他受不了。結婚前一個星期,他逼我做出選擇,要我選他還是凌雪。我選了凌雪,選了父母。我們就這樣很痛苦地分開了。」 「難怪哥那時候突然說要出國休息,叫我暫時看著公司。原來是這個原因。」文輕聲說,眼神裡有些什麼悄悄碎掉了。 「那時候你愛凌雪嗎?還是只為了家裡?」文忍不住問。 「兩者都有。我愛凌雪,我也愛你哥。」老張說,聲音沉了下去,「但你哥這個人你也知道,一旦決定了一件事,就不會回頭。他從來不允許自己活在那種曖昧的處境裡。他是我見過這世上最專一的有錢男人,所以我始終對他存著情意。但就像我說的,回不去了。我不能放棄凌雪,他也不想回來,就這樣。我只能祝他一切都好。」老張說到後來,臉上的悲傷越來越明顯。 「了解了。」文站起身,把酒杯放下,「那我先回去了,這麼晚了來打擾你,真的非常抱歉。」 「沒事。」老張送他到門口,語氣變得認真了,「其實我也很擔心你哥,以他的性格,不會這樣不聲不響地消失。我的直覺告訴我,他是出了什麼事。你現在的處境我明白,消息一旦走漏,公司元氣大傷——但這事真的不小,你得好好衡量。」 「嗯,讓我再想想吧。謝謝你,真的很抱歉讓你回憶起這些。」 文心裡責怪自己多嘴,竟然讓人家把那些心疼的往事又翻出來說了一遍。 「沒事,晚安。你也別太擔心了,你年紀也不小了,多照顧自己,臉色很不好。」老張一臉關切地說。 「嗯,好的,謝謝。」 文禮貌地點了點頭,上了車,對老李說:「開車回去吧。」然後閉上眼睛,靠在後座休息。車子緩緩駛出那棟米色別墅,消失在夜色裡。 此時,老張獨自走向書桌,打開一個上了鎖的抽屜,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,盒身散發著陳舊的氣息。他打開盒蓋——裡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他和勇泛黃的合照。他拿起其中一張,是他們在埃菲爾鐵塔前拍的,鐵塔在他們身後筆直地伸向天空,兩個人都笑著,笑得很年輕。 老張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裡勇的臉,眼眶漸漸紅了。 「我好想你,勇。」他低聲說,淚水悄悄地滑落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