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,無助(二)

    窗縫裡透進清晨的光，枝頭上小鳥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。

    東尼被鳥聲吵醒，迷糊地揉了揉眼睛，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躺平了，枕著的不是枕頭，而是勇的大腿。他慢慢坐起來，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人，一整晚就這樣讓他枕著，一動也沒動過。

    東尼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，輕手輕腳地把勇的腿放平，替他蓋好被子，才悄悄退出房間去準備早餐。他不忍心叫醒他——昨晚勇一定沒睡好。

    東尼走後沒多久，勇從睡夢中猛地驚醒，感覺雙腿像是不屬於自己的，完全沒有知覺。他足足等了兩三分鐘才慢慢找回感覺，又花了將近五分鐘才能勉強站起來，扶著牆在房間裡踱了幾圈。

    梳洗完畢，肚子已經餓得抗議，他走進廚房一看，桌上早餐已經擺好了，還是熱的。勇在椅子上坐下，一邊吃，一邊想著——要是每天早上都能這樣就好了。

    吃完早餐，他去客廳看電視，看著看著，又不知不覺睡著了。

    另一邊，東尼一踏進公司，吉米就快步湊了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「老闆要見你，心情很不好，你小心點。」

    「了解，我放好東西就去。」東尼心裡一緊——他竟然忘了交報告。

    「你自己保重。」吉米擔心地說。

    「嗯，你去忙吧。」東尼拍了拍他的肩，深吸一口氣，朝老闆辦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一踏進門，老闆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。

    「我問你，你到底想怎樣？請了兩天假我不說什麼，結果一開工就遲到，報告拖到今天還沒交，你是什麼意思？」

    「抱歉，這幾天我真的不舒服，請給我多一點時間。」東尼心不在焉地應著，腦子裡卻還飄著昨晚的事——東尼靠在他肩上哭泣的樣子。

    「好，我給你三天。週末前交不出來，別怪我不客氣。」

    「好的。」東尼點頭，走出辦公室，在走廊上悄悄鬆了口氣。

    回到座位，他打開電腦，盯著空白的文件發呆。手指放在鍵盤上，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。腦子裡全是勇——他昨晚坐在床邊那副靜靜的模樣，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，只是說了一聲「來」，把他的頭引到肩上去。

    就那樣一個動作，東尼心裡的東西就垮了。

    他盯著螢幕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一點，又想起昨晚彼得的事，笑意淡了下去。兩種感覺攪在一起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
    他搖了搖頭，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螢幕上，告訴自己先把報告寫完，其他的事之後再說。

    就這樣心不在焉地熬了一整天，到下班時，報告還是沒什麼進展。

    東尼收拾東西，走出辦公室，才想起勇今天一個人在家，晚飯不知道怎麼辦。他掏出電話，撥了過去，聽見熟悉的聲音接起來，心裡莫名就安穩了。

    「喂，風，你吃了嗎？對不起，我忘了回去，我現在去幫你打包晚飯——」

    「不用，我看你冰箱還有些菜，就自己試著做了，你不用擔心。」

    「嗯，好的，謝謝你。」東尼心裡甜滋滋的。

    「我忙著呢，菜快焦了，再見啦。」

    「嗯，再見！」

    東尼握著電話，在停車場站了一會兒，傻乎乎地笑了好一陣，才想起來去開車。